5.2 化妆
粤剧习惯将演员的面部化妆称为"妆身"，它包括各表演行当的妆身，以及"开面"和面谱[1]。生、旦一路敷粉描眉、修饰面型；净（花面）、丑一路则按谱式勾画整张面部图案，粤剧脸谱"亦被称为勾脸或开脸，在戏曲中常用于净、丑这两个行当"[2]。与京剧"浓墨重彩、金碧辉煌"的宫廷气象相比，粤剧化妆"清丽写实，如民间丹青般温润含蓄"[3]。
一、"妆身"与"开面"：术语与源流
粤剧化妆的术语自成一套。早期粤剧戏班演员妆身相对较为简单，只用乌烟按自己眉眼勾画，双颊涂红粉；20世纪20年代，粤剧学习京剧的化妆方法，为修饰演员的面型，生脚将勒人字形的水纱改勒圆形，旦脚贴片子，花面开面使用面布、在耳边加插双翅，一些较常使用的面谱如"关公面""包公面"等，改按京剧脸谱勾画[4]。而粤剧化妆早期流行浓脂厚粉，所用化妆品却比较简单，"小生不抹胭脂，最多是划黑少许眼眉毛，花旦只是涂上粉末"[5]。
旧式化妆自有工序：先拉起脸部皮肤，用布条扎著头发，用白色颜料画了个底稿，确定线条对称公正，然后才正式填上其他鲜艳颜色[6]。净角的化妆，行内称呼为"开面"——先用白色颜料描画底稿，在眼睛及口部附近涂上黑色，把眉毛画得长长并向上翘来表现威严，在其他的地方涂上红色[6]。丑角则常有一个大白点在脸的中央[6]。粤剧化妆的颜色以红、黑、白、蓝、黄为主，红色代表血性忠勇，黑色代表刚耿忠直，白色代表奸恶阴险，蓝色代表狂妄凶猛，黄色代表剽悍干练[7]。
到了20世纪20年代，薛觉先把京剧、话剧及电影化妆法和传统化妆法结合，化妆转趋轻描淡扫、朴实自然[8]。此后最常见的化妆就是"红白脸"：先把整个脸涂上白色粉底，然后围绕著眼睛及颧骨涂抹红色胭脂，有时候还画了长长的眉毛，并使用鲜红色的口红[8]。
二、旦角妆与"贴片子"
旦角妆的南北之别，集中体现在"贴片子"上。京、粤两剧同有此技，风格却迥异：京剧片子高而短，线条工整如月；粤剧片子贴得更低更长，修饰更具弹性，形成修长含蓄的轮廓[9]。整体而言，粤剧早年虽尚"浓脂厚粉"，然整体风格内敛雅致，重面部立体勾勒与神情契合，不求夸张，但求传神[10]。近代以来，粤剧旦角头饰趋于时尚，为与当时的"胶片"戏服相配，使用了"正凤""侧凤""片子石"等头饰，片子与头面由此连为一体[11]。
三、脸谱（面谱）：古拙谱式
粤剧脸谱是粤剧演员面部化妆的谱式艺术，流行于广东、广西等粤语地区，早期风格简朴，后吸收各剧种特色形成多样化谱式[12]。粤剧行内习惯将脸谱称作"面谱"——每个需要开面的舞台人物，其妆容的线条、色彩、图案都有一定的规范，故称之为"谱"[13]。面谱主要用于"净""丑"等行当，采用写意、夸张、象征等手法，以揭示人物的面容、年龄、性格和品行，"寓褒寓贬、显善显恶，见气质于图案，寄爱憎于色彩，富装饰于大美"[13]。
其色彩体系具有鲜明象征性：黑色代表勇猛刚毅，白色象征奸诈狡猾，金色体现神圣威严，红色寓意忠诚正直[14]。按角色分为净角与丑角两大类，净角包含整脸、三块瓦脸等十余种谱式，丑角则以豆腐块脸等为主[15]。
勾法上，粤剧脸谱早期以黑白两色为基础色调，绘制时艺人通常会将颜色延伸至演员颈部，并采用灯芯草来精细地勾勒胡须；为增强黑白脸谱的层次感，艺人会巧妙地运用"洗笔"技巧，即在勾勒图纹交界处时用笔轻轻涂抹，从而在黑白两色间融入一道灰色的渐变层次[16]。随着外江班脸谱影响加深，图案设计日益复杂，但黑白脸谱依然是粤剧中的基本脸谱样式[16]。另一种见长之技是"六分面"与"阴阳面"：粤剧脸谱"不拘对称，笔意率真"，"洗笔"造就"墨韵如染，层次细腻，赋予面部雕塑感"，"六分面"留白生韵，"阴阳面"左右异色，如钟无艳之例，直观展现命运冲突，尽显岭南文化之灵动与包容[17]。
谱式类型上，早期粤剧脸谱可划分为大净脸谱、大花面脸谱，以及红、黑、白三色的三块瓦脸谱，此外还有大红大绿的五色脸谱和神话人物的金银色脸谱等；在粤西地区（下四府），粤剧脸谱则分为大脸和小脸两类[18]。其中"整脸"或"全脸"以单一色彩涂抹全脸，如包拯被描绘成"全棕黑色"、关羽为"全红色"[18]；大花面则将整个脸部涂成白色，"扮演大花面的角色往往都是老奸巨猾的人物，比如三国时期的董卓"[18]。
四、面谱例证：剧目中的具体勾法
粤剧面谱的勾法因戏、因角而异。白脸表现多疑、阴险、善诈，如曹操；红面象征正义、忠诚、正直，如关羽；黑面象征勇猛、豪放、忠诚、正直，如张飞、李逵，包公虽以黑棕色为主，也属于黑面一类面谱[19]。另有以金、蓝、红、黑、白五种颜色勾画的"五色面"，间或也使用黄、紫、绿等颜色；还有将动物面部形象图案化的"象形面"，如传说中的东海龙王敖广[19]。
具体到剧目：1981年广州粤剧团青年剧团上演《血洗定情剑》，谭志基所绘沙木陀脸谱以红眉、"老鼠尾"眼和蒜头鼻为特征，再配上五色须，生动地刻画出其蛮横而凶悍的性格[20]；《剿三十六路风尘》中李元霸的脸谱被描绘成黄绿色，因传说他由雷公转世，脸上特意绘制了一个象征雷公的嘴巴[20]；《隋杨广陆地行舟》中宇文成都以红、黄、黑三色为主调，额头上的几条半圆纹路寓意颇有心计，鸟形眼则象征武艺高强[20]；《秦琼卖马》中单雄信以蓝靛为主色，配以满胡长须的红色[20]；程咬金的脸谱则随年岁变化——《大反山东》一双牛角眉斜飞而上、八字眼、鼻上一块豆腐干形状，《大开铁丘坟讲古》以粉红色脸庞配满面皱纹与红色眼袋，共同勾勒出一个"老顽童"般的形象[20]。
五、与京剧化妆之比较
京剧与粤剧的化妆造型"共植于传统美学之壤，却各具风神"：京剧色彩炽烈、金碧辉煌、程式森严，以象征传神；粤剧风格简练，重轮廓分明与自然过渡，写实中见古意。粤剧生于岭南民间，活跃于乡野市井，重实用与神韵，虽借鉴京剧，却守本土基因——不尚繁复，而求生动；不拘定法，自有灵气[21]。观剧辨识之法亦可循此：脸谱工整、色彩分明、象征性强，多为京剧；线条粗放、善用洗笔、黑白渐变，或为粤剧[22]。
六、继承与保护
粤剧面谱的当代传承有几个节点：2021年粤剧面谱绘制项目被列入广州市天河区非物质文化遗产，传承人伍行搜集整理下四府粤剧传统脸谱70幅，冯汉华参与编纂《粤剧表演艺术大全》并绘制百幅常用面谱[23]；2025年道滘粤剧脸谱入选东莞市级非遗，传承人张福伟通过进校园、社区活动推广该技艺[23]。广州天河公园"天河艺苑"举办的《千人千面：粤剧面谱展》，即展出由伍行、冯汉华两位绘制的粤剧面谱70幅，向公众解码粤剧花脸的谱式逻辑[24]。
【参考文献】
- 冯汉华 主编.《粤剧表演艺术大全·舞美卷》[M]. 广州：广州出版社，2024.
- 百度百科：《粤剧脸谱》词条（含广东省教育厅《粤剧脸谱》教案、中国东莞《道滘粤剧脸谱"火"了！成功入选市级非遗！》等引用文献；其参考资料另列《大眼眉、三色瓦、五色脸……看不懂粤剧花脸？来看这个展览》一文题名），访问日期2026-08。
- 美篇（记事本）：《京剧和粤剧的化妆造型都是精湛的艺术》，2025-12-12。
- 美篇（青龙洲）：《粤剧脸谱欣赏》（《千人千面：粤剧面谱展》观展记），2024-06-21。
- 百度百科：《粤剧》（历史版本·舞台美术篇），2020-07-18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