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 · 3.2

唱腔音乐

粤剧 · 非遗约 4738 字来源：见文末 注释与资料来源

3.2 唱腔音乐

唱腔是粤剧艺术的核心，素有"唱、做、念、打，以唱为先"之说。粤剧唱腔音乐丰富多彩，按其结构形式可分为板腔类、曲牌类和诗赞类三大体系（百度知道·粤剧唱腔音乐资料）。粤剧唱腔以梆子、二黄（合称"梆簧"）为基础，兼收高腔、昆腔及广东民间乐曲与小调，形成板腔体为主、曲牌体为辅的格局，具有地方性、多样性、兼容性和灵活性四大特征[21]。

一、板腔类（梆黄体系）

板腔类是粤剧唱腔的主体，又称"梆黄"体系，相当于京剧的"皮黄"，体现了粤剧南北路的区分——南路"二黄"与北路"梆子"（百度知道·粤剧唱腔音乐资料）。板腔起源于外省传入的齐言滚唱，后发展出以鼓板为基础的板式变化体，旋律随曲词的语音变化而变化，结构灵活，最能适应粤方言的声调规律。

1. 梆子（士工）唱腔体系。 相当于京剧的西皮，节奏明快，格调高亢激越，宜于表现紧张、激昂的情绪。基本句式为七字句或十字句，板式包括慢板、中板、快板、散板等；按调式又有正线梆子、反线梆子、乙反梆子等多种，是粤剧最基本的声腔之一（百度知道·粤剧唱腔音乐资料；国学梦·粤剧简介）。

2. 二黄（合尺）唱腔体系。 相当于京剧的二黄（二簧），旋律流畅优美，善于抒情叙事，是粤剧抒情戏的核心声腔。包括二黄慢板、二黄原板、二流等多种板式变化，其中二黄慢板句幅舒展、装饰音丰富，最宜表现人物细腻深沉的内心情感（百度知道·粤剧唱腔音乐资料）。

梆黄唱腔既可高亢激越，也可柔和抒情，其风格极富岭南地方色彩[22]。

二、曲牌类

曲牌体与板腔体不同，有固定的乐调旋律，先有旋律再填词。粤剧吸收了昆曲、弋阳腔等剧种的曲牌，如《阴告》《银台上》《秋江哭别》等曲调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曲牌体系。曲牌类唱腔格律严谨、旋律典雅，多用于特定情节与情境，与板腔联缀使用，使全剧音乐层次更为丰富（百度知道·粤剧唱腔音乐资料）。

三、诗赞类

诗赞类包括南音、粤讴、木鱼、龙舟等广东民间说唱形式，是粤剧声腔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具有浓郁的岭南地方特色。粤剧早期即以梆、黄为基础，溶汇弋、昆诸腔，并与南音、粤讴、木鱼、龙舟等曲调结合，遂成南方一大剧种；此外还有咸水歌、梵曲等腔调见用于粤剧之中[23]。

四、唱法：平喉、子喉、大喉

粤剧按角色声部划分出三种主要唱法：

  1. 平喉（真声，男角专用）：即日常说话的声调发展而来的真嗓唱法，浑厚而有磁性，常用于表现人物的沉稳与庄重。民国以后粤剧改革，由假嗓改为平喉演唱，是粤剧演唱史上的一次重大变革。
  2. 子喉（女角专用）：清脆悦耳、悠扬细腻，比平喉高约一个八度，多用于展现女性的柔美与哀怨。
  3. 大喉：即传统假声（小生、小武行当的假嗓唱法），音色高亢尖亮，在改革后逐渐被平喉取代，仅存于部分传统剧目中。

平喉与子喉的巧妙结合，使粤剧唱腔在表现人物情感时细腻入微、层次分明。在行腔上，粤剧讲究"腔由字出，字随腔落"，以广州话九声六调为基础"问字取音、循字求腔"，唱词通俗，善用装饰音、滑音[24]。

五、流派唱腔

20世纪二三十年代，粤剧进入鼎盛时期，名家辈出，形成五大唱腔流派：薛觉先"薛腔"、马师曾"马腔"、桂名扬"桂腔"、白驹荣"白腔"、廖侠怀"廖腔"。到40至50年代，红线女的"红腔"、罗家宝的"虾腔"、陈笑风的"风腔"等又广为流传，各具特色，影响深远[25]。流派的形成使观众对特定唱腔产生熟悉与认同，也成为粤剧音乐传承发展的重要脉络。

六、板腔、诗赞与曲牌：三类唱腔的结构差别

粤曲唱腔音乐的基本特色是板腔类，即梆子和二黄，俗称"梆黄"，也即是和京剧的"皮黄"同类，所以粤剧也属于南北路的戏曲，即有南路"二黄"唱腔和北路"梆子"唱腔[1]。板腔体、诗赞体戏曲唱腔和曲牌体戏曲唱腔最根本的不同在于：板腔体和诗赞体戏曲唱腔没有固定的乐调旋律，旋律由曲词的语音决定，所以即使同是"慢板"或"中板"，也可以因为曲词不同而有不同的音乐旋律；曲牌体戏曲唱腔却是先有乐调旋律，即使曲词不同，其分布之声调也必然相同，否则不能填同一首小曲[1]。粤曲的"梆黄"虽然有不同板式和不同调式，但主要有旧曲式和新曲式两种曲式[1]。

本地班的唱腔选择亦有其轨迹：清嘉庆、道光年间，高腔、昆腔逐渐衰落，"本地班"遂以梆子为主要唱腔；后徽班影响日益扩大，又以"梆簧"（即西皮、二黄）作为基本唱腔，同时也保留了部分昆腔、弋腔，并吸收广东民间乐曲和时调，逐渐形成粤剧，现在保留的粤剧传统剧目大多数以唱梆子腔为主[2]。禁演期间，粤剧艺人为了生活，或"插掌子"（搭班）加入徽汉等剧的外江班，或"借衣乞食"、挂京汉徽湘等皮黄戏班招牌演出，因而促成梆子与二黄的合流；随着徽汉各班的普遍流传，粤剧中二黄的比重超过了梆子[2]。

七、喉腔三分与粤曲、粤剧的同源关系

大喉、平喉、子喉是粤剧唱腔按角色声部划分的三种唱法，其内涵在粤曲中表述得更为完整。粤曲和粤剧在唱腔音乐方面长期存在着互相吸收、互相融化、互相促进、共同发展、极为密切的关系[3]。粤曲注重声腔艺术，音乐性强，曲调优美动听，其唱腔属于皮黄系统的板腔体，梆子、二黄、牌子曲、小曲、歌谣构成其整体，同时亦吸收诸如龙舟、南音、木鱼、粤讴、板眼等汉族民间说唱艺术，大致分为大喉（男角高腔）、平喉（男角平腔）、子喉（女角专用腔）等三大主要喉腔，以梆子、二黄两大腔系为主体，吸收地方歌谣、小曲、小调为辅[3]。粤曲兼容并蓄、不断丰富和创新，把粤剧的"梆簧"、广东的曲艺龙舟、南音、粤讴、木鱼歌，乃至广东音乐（包括杂曲小调或器乐曲）均拿来填词演唱；伴奏除高胡、扬琴为主奏乐器外，还加入了萨克管、小提琴等[3]。喉腔之别落到具体曲词上尤为可感：《梦会太湖》的"白雪冰肌衬艳妆，踏上千尺万重浪"、《帝女花·香夭》的"落花满天蔽月光，借一杯附荐凤台上"、《红烛泪》的"身如柳絮随风摆，历劫沧桑无聊赖"，那典雅的歌词、婉转的旋律、一咏三叹的唱腔，正是粤剧唱词与唱腔结合的典型样本[3]。

八、从假嗓高亢到"低八度"：改用方言的一段关键过程

粤剧歌唱从假嗓到本嗓、从"戏棚官话"到广州方言的转变并非一步到位。辛亥革命时期，志士班先将戏棚官话改为白话，又称"新腔"；此后经金山炳、朱次伯等人的反复尝试和实践，在1920年前后完成了从"戏棚官话"到广州方言的重大变革，改用平喉（本嗓）唱方言，完全脱离了梆子腔用假嗓的高亢唱法，梆子和二黄一律唱低八度，使梆子、皮黄在风格上和谐统一起来[4]。这一路改到白驹荣才最后完成：他嗓音清越明亮，行腔婉转圆润，吞吐跌宕，自然流畅，尾音拖腔一气呵成、回荡悦耳，并吸收民间音乐、宗教音乐融入"二簧"声腔，使唱腔更富有特色，自成流派，被称为"白腔"，代表剧目有《金生挑盒》《泣荆花》《风流天子》等[4]。正因方言与真嗓两项改革先后落地，粤剧唱腔才从梆子腔的高亢假嗓一变而为以平喉为本嗓的今日面貌。

九、流派唱腔的风格写照

除流派名目之外，诸家唱腔各有鲜明的听觉印记：薛觉先的"薛腔"潇洒典雅、韵味醇浓；马师曾的"马腔"半唱半白、生鬼通俗；小明星的"星腔"感情细腻，低回宛转、荡气回肠；罗家宝的"虾腔"则真假嗓结合、清新悦耳；红线女的"红腔"以甜、脆、圆、润、娇为特色；新马师曾的唱腔清越绵长；廖侠怀扮演各种人物均能刻画入微、形像传神，善于即兴发挥、针砭时弊，用鼻音行腔使调别具一格，尤以唱"中板""木鱼"等曲调最为出色，人称"廖腔"[5]。老一辈女旦亦自成一格：上海妹擅演温柔贤淑的悲剧人物，表现人物内心感情、刻画人物思想性格均细致入微，台风典雅大方，嗓音稍嫌柔弱但善于扬长避短、悦耳动听，尤擅唱【反线梆子中板】，露字咬线、行腔迂回委婉，人称"妹腔"[6]。

粤剧《帝女花》“香夭”工尺谱
图1：粤剧《帝女花·香夭》唱段工尺谱——竖排唱词与工尺谱字并置的传统记谱

十、诗赞类说唱：南音、木鱼、龙舟、板眼与粤讴

诗赞类在粤剧唱腔中一般又称说唱类，其主体是南音、木鱼、龙舟、板眼、粤讴等广东本地说唱[7]。这一类唱腔的句格规则与北方语系判然不同：广东话说分平仄、句分上下，其唱腔曲词的句格必须分为两组上下句式，因为广东话分阴阳平，与北方语系的阴阳平差异很大[7]。就源流而言，木鱼是极早的粤调说唱，据说产生于明末清初，由佛教僧徒将《宝卷》传唱至粤而流入民间，与地方民歌合流而成[8]；而各具特色的粤语说唱其句格结构基本相同，以七字偶字为主，偶句尾字又必押韵，曲体大同小异，调式同属徵调式，只是演唱形式各有差异[8]。

这些说唱曲调进入粤剧后，其自由度远较板腔为高。龙舟在粤剧音乐中又衍生成正线龙舟和乙凡龙舟（即苦喉龙舟），这种自由板的歌调，长、短、快、慢皆由唱者决定，自由不拘，但求感人；至于木鱼歌调，在粤剧舞台上更加自由，没有板式，只注意字音和押韵就行了；介乎木鱼歌、龙舟歌及南音之间还有一种曲腔，有起板、有过门，自由说唱，很早就为粤剧音乐所吸收[9]。粤剧、粤曲吸收木鱼、龙舟、南音、粤讴等说唱之后，遂成为粤剧中的歌谣体唱腔，大大增加了粤剧的抒情性[10]。广东戏曲理论界则把这些曲体集中编为"八大曲本"，其中囊括了粤剧小生、武生、小武、花旦、公脚、花面、正旦、正生、老旦、丑等各行的唱腔，几乎所有传统粤曲中的曲体式总揽无遗，近代粤曲唱腔的大部分即由此演变发展而来[11]。

十一、乙反与正线、反线：板腔之外的调式体系

在板腔、曲牌、诗赞三大结构之外，粤剧唱腔还有一套独特的调式区分体系，即正线、乙反与反线。正线以"合、士、乙、上、尺、工、反"为音阶，音色明亮高亢；乙反线通过降低"乙"音和"反"音，形成独特的苍凉、哀怨、缠绵的音色，是表达悲情、思念等复杂情感的主要调门；反线音阶与正线有别，音色相对柔和，多用于抒情或叙事[12]。同一板式在不同调门下情感色彩判然有别：〔正线中板〕爽朗明快，〔反线中板〕抒情柔和，〔乙反中板〕凄怨缠绵，〔有序中板〕轻佻谐趣，而有些曲牌更分大喉、平喉、子喉、乙反、反线等五种腔调[13]。从乐学上看，乙反实为降B宫系统雅乐调式，通过旋宫犯调完成与正线间的转换[14]。乙反在剧目中应用极广，【乙反二黄】【乙反中板】【乙反南音】【乙反木鱼】【乙反恋檀】等名目，都是粤剧唱腔中常被称举的曲腔[15]。

十二、曲牌体与古腔：牌子、大调小调与例戏

粤剧唱腔的第二大结构是曲牌体，全称曲牌连套体，指各种不同的曲牌按照一定的规律连缀在一起；曲牌本身具有完整的曲调，由若干乐句组成，但因每首曲牌的词格、字数、平仄各不相同，从而形成或欢快、或忧伤、或悲愤的各种音乐风格[16]。粤剧中的一些例戏如《玉皇登殿》《仙姬送子》便是曲牌体的音乐结构，而粤剧的曲牌体唱腔主要是牌子，曲牌主要有牌子、大调及小调，其曲调有固定旋律，如《阴告》《银台上》《骂玉郎》《秋江哭别》《平湖秋月》[16]。保存在粤剧中的曲牌体音乐唱腔又被称为大腔或古腔，这类剧目被称为古腔粤剧，其曲牌体制与词格虽有变化，但基本能反映原貌，如粤剧传统例戏《大送子》中的【普天乐】[17]。粤剧唱腔音乐中还保留有弋阳腔的大腔和帮腔因素，如演《六国封相》时，苏秦和六国王侯的一些唱词的音乐伴奏，用提琴校订的52线定弦，戏行中习惯称为大腔[18]。此外，粤剧对古曲与地方音乐表现出极强的容纳性：《江河水》本为东北乐曲，被粤剧吸收为曲牌后已变得十分广东化；《双声恨》本是广东音乐，撰曲者却使它具有了戏曲的歌唱性[19]。当代粤剧唱腔中还有以"穆瓜腔""古腔"等名目标举的唱法，如《穆桂英下山》选段即以穆瓜腔演唱、传统古腔则可演唱《宝玉怨婚》[20]。

配图

视频

🎬 粤剧“唱、做、念、打”四功演示（1280×720，片长3分53秒）

视频1：粤剧“唱、做、念、打”四功演示——电视节目画面，含 CCTV-11 戏曲频道台标（1280×720，片长3分53秒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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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2：粤剧《锦江诗侣》选段（352×288，片长15分58秒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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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3：非遗专题片《一根“红线”永相传》——广东粤剧的传承脉络（1280×720，片长9分23秒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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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4：粤剧“万能泰斗”五派名段（480×360，片长22分1秒）

【资料来源】

【参考文献】

  1. 苏惠良 著：《粤剧板腔》，羊城晚报出版社，2014年1月。
  2. 广州市档案局：《粤剧》，载广州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"魅力广州·戏曲"专栏，2025年11月。
  3.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：《粤剧》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档案（Ⅳ-36），2006年。
注释与资料来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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